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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到了以扫

【金元元/王也】叨叨令

钱是好东西,金元元很早就知道了。
钱不是东西,金元元很早也知道了。

那年的金元元是军属大院里独一份儿的小姑娘,梳个童花头满院子跑来跑去,黝黑的眸子红扑扑的脸,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肚子,挺拔得像株小白杨。她主意多,心气又高,纠结起了一干小伙伴儿。金元元交朋友啥都不论,多多益善,但实际上真正得她心的,就只小也子一个而已。
王家叔叔转业之后忙着创业去了,两个哥哥又各自要上学,小也子就经常被丢在她家。他小不了她多少,但男孩儿发育晚,她硬生生比他高了一个头,视线往下移一点,就能看见男孩儿乖巧的发旋。
小也子是真乖,敲了门还没应声呢就是清朗朗的问好,一口一个元元姐姐叫得人眉开眼笑,一进门就低头换鞋子,上了饭桌直把家常饭夸得天花乱坠,简直让她疑心自家饭菜是不是真的变好吃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一般都皮得很,小也子简直是一股清流。可惜再怎么清流,一上床就原形毕露了。大夏天的,床上摆了凉席都像煎锅,更别提两个小孩子在上面摊烙饼!金元元睡得浅,眼睁睁看着白天四平八稳大家闺秀似的王也在梦里打了一套军体拳。这小子…她咬一咬牙,金家被全院子宠大的小公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夏天的热毒火气一上来,她一伸腿把人踢下了床,倒是一夜安眠。
第二天她醒过来,看着小也子正给她端水呢,他笑眯眯地看着她把那杯蜂蜜水喝下去,说着夏天喝这个清热,脸上还残留着一抹摔出来的红印子。她忽然生了愧疚,嘴里嘟囔着小娘们儿才那么讲究呢,心下却打定主意要认了这小弟。
直到下定决心,金元元才发现,认小也子当小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不像她认识的大院里的孩子,一块糖的交情就能黏在一块儿,他站得太远了。金元元聪明,她认得出来人和人的距离。小也子看起来滴水不漏的,待谁都好,和和气气清清爽爽,但实际上他谁也不在乎。你待他好一分,他还你一万,温和的笑脸上眉眼间尽是算得清清楚楚的警醒和疏离。金钱账,人情账,他是能还就还,无债一身轻。
金元元不管。她认定的小弟,怎么跑得脱?她没法让小也子欠上还不清的债,自此赖上他在他心里留个疤——她怀疑没人能做到这一点,但她离得近啊。她以蛮横的姿态把他拖进了她的生活,一张桌吃饭一张床睡觉,一会儿拉着他做暑假作业,一会儿又关了门拖着他偷偷打电脑,拍着胸脯说要教他爬树,少时又叉着腿坐在地上看着骑在树杈子上进退两难的小王也笑得直打滚,就差没挽着他的手一起去上厕所了……直到某天她发现她从元元姐姐变成了老金,她就明白,自己成功了。没大没小的,她一巴掌拍在他额头上,脸上却笑开了花。他含着笑看着她,浅亚麻色的眼睛里仿佛盛了一夏天的暖阳。

那年夏天她十四岁,他更小些,他们赤着脚在街边嘬着凉面,阳光撒了一头一脸。
我要去考少年班了,她说。
好,他说。
她家小王也就这样定定地冲她笑着,脸上还沾着点白芝麻。
他已经比她高了。

他们再见面的时候,他正因为出家的事情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老金,借你地盘我躲几天,他这么说着,而她沉默着把他往里让。那段时间她刚刚开始做私募,方寸大的公寓堆满了杂物,再加一个大小伙子,倒是显得意外的充实。她靠着门想着要不要开口问些什么,他却倒在那一堆袜子和被套上兀自笑了。
老金你是知道我的。他说。
她无话可说。
她自然是知道他的,他向来清楚。
为儿女使尽些拖刀计,为家财费尽些翻山力,你且省得也么哥,你且省得也么哥,这一个长生道理何人会?

第二天他买了去湖北十堰的车票,一个人轻轻悄悄上路了,而她给自己泡了杯速溶咖啡,扭身冲进庸碌红尘。
她栓不住他,但至少,她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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