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上走丸

我们终将在月球上再次相聚

【原创】【眉心】鼠首

老葛番外。
作为女主角有两个番外也没什么吧?

葛青阳向来讨厌男孩在后脑勺那块儿留一条辫子。
她望着那捧长发,发丝乌沉沉黑青青地在苍白的手指间向下坠着,蹭得指缝发痒,蹭得心口发凉。那男孩的哭闹声和王语冰压抑着深深笑意的安慰声已经虚化了,她在初夏的阳光里赤着脚踩在剪刀上,双手被影子压得颤抖变形。那条油光水滑的长蛇在她掌上乖顺地盘着,毒牙悄悄抵住皮肤,却轻柔得好似爱抚。
那孩子相当漂亮,脸颊白里透着健康的嫩粉,漆黑的眸子里有一两点星光毫无防备地亮着,照得整个人神采焕然。葛青阳不喜欢那种漂亮。她对那种漂亮相当熟悉——那是被人娇宠着长大,被好好安排了生活的模样。正如挂在脖子间的银光闪闪的长命锁,手工缝制的憨头憨脑的虎头鞋,专门定制的箍住了莲藕般白胖胳膊的小玉环,对人毫无戒心的讨喜长相……她恨这类东西。
而这孩子……她躺在床上看着他,眼睛尚不能完全睁开,却感到有什么麻酥酥的东西在她脸上扫来扫去。
辫子啊。
男孩的头发养得很好,乌黑油亮,一水儿垂下来,倒是有那么点蒙络摇缀,参差披拂的意思。她眯着眼睛看着那张笑脸,无名的怒火不由得一点点从胃袋里烧上了额头。
他凭什么那么享受自己被支配的人生?

“手伸出来。”
葛青阳垂着头,乖顺地伸出了小手。冰凉凉火辣辣的尺子打下来时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但随即站定,用另一只手拖住了颤抖着往下坠的手腕子。
一下,两下,三下。
“记住错了吗?”
她咬着下嘴唇没吱声,眼泪随着脑袋微小的上下颠簸乱七八糟地滚下来。
“去洗洗睡吧。”
她垂着头踢开地上散落的纸片,换上塑胶拖鞋。昏黄的灯光里水声响了又停,她抻直了手臂扶住花洒,细弱的水流稀里哗啦砸在胳膊上。
“……我睡了。”
些许变形的木门拖过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和衣躺在床上,眼睛睁得老大,垫在枕头下的右手蠕动着去够枕芯里藏的那一小沓纸钞。
这大概是她翻船的第三本书了吧。难得老王还乐意借她……她无意识地嚼着下嘴唇,想起那个姑娘留在书里的歪歪斜斜的波浪号和涂鸦。她不可能没注意到她是买了新书还她,但这姑娘从不提起这件事。她还是以不容置疑的态度把书扔在她桌上,从三流言情小说到恶俗明清笔记,从武侠黑道到乡间庄园。秀才娘子一口咬下了淫贼的舌头,黑奴姑娘的背部生长出一株伤痕累累的橄榄树。她躺在床上看着眼前的黑夜染上点点彩色的污渍,潮湿一点点渗进枕头。
第二天早上,她睁不开眼睛了。
眼皮像是被黏在了一起,稍微一动就有明显的刺痛。她就着洗脸时温水的润滑努力睁开了一条缝,旋即被刺目的晨光逼得闭了起来。
父母已经上班去了,她从蒸笼里拿出放上巧克力的花卷,拎上钥匙出了门。耳机连着掉了漆的MP4,林忆莲在耳边哼哼着矫情得腻歪的伤心情歌。她一下一下有力无气地蹬着脚踏子,龙头歪歪斜斜扭来扭去。花卷的咸里透着巧克力的香甜,扎实又虚头巴脑地抚慰着少女芳心。早上的冷风和着尾气吹了她满头满脸,生理性的温热眼泪浸湿了眼眶。她趁着这股劲儿努力把双眼撕开了,瞬间变冷的水珠子在脸上汩汩流淌。痴人怨语旁热闹地响着喇叭声,她脚下一抖,歌曲切换到了殃金咒。她来不及换曲,平视前方,背后的书包随着她的节奏吱吱作响。
快到了。
她不紧不慢地骑着,前方的车站吐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老王耷拉着脑袋被人群裹挟着前进,即使在一群一模一样的蓝白校服里也颓废得相当引人注目。她看着那姑娘没骨头一般晃进了校园,身姿却意外的板正。
真奇怪,她明明只睁开了一条缝,却也看见了一个圆圆满满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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