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版辞典

我见到了以扫


你还记得那姑娘双手的触感,温和细腻,带着一点点面粉的颗粒感。
无数个周五的夜晚就在这姑娘的手上流过去了,昏黄的灯光填满了厨房,黄油融化的温暖在她的指尖流淌。面团湿润温和,在她的手下服帖地上下起伏。面团上是她的手,而你在心里悄悄把自己的手叠了上去,你与她五指相扣,无比契合,小麦的馨香萦绕在鼻尖。
电影很安静,莹莹的白光洒在她脸上。她伏在你肩头睡着了,发丝飞散,可以闻见洗衣粉和洗发水的清香,沾着人体的温度。你的脸颊被她蹭得微痒,却舍不得将她挪开。她松松地环抱着你,气息绵长,唇角隐隐带上了个恬淡的弧度。你低头就能蹭到她的额头,她的呼吸里有奶油与盐的味道。时间在这静谧的空间里一朵一朵绽开来,结出了沉甸甸的果子。
你不相信她死了。你为她念过了悼词,他们告诉你至少活着的人要继续过下去,但你始终不相信。怎么会呢?她怎么会死呢?她明明无处不在啊,你听见她对你微笑,因为抽烟而微显沙哑的嗓音流淌着蜜糖一样甜腻的荧光粉,在无眠的黑夜里好闻得让人饥肠辘辘。你看见她被重新孕育,湿润的黄油蛋糕在你的子宫里伸展发育成翕动的肺叶,人体的海洋再次走出了新的生灵。细软的手指搔刮着你的下肋,谱写出新的奇迹。
她为什么要死呢?她还没有写完呢。回来吧,回来吧,回来吧,从我这里归来吧。你的手握住她的手,徒劳地试图感知她那空空如也的脑袋。
你想理解她。你理解她。只有你理解她。她那漂亮而华而不实的小脑袋正冲着你微笑呢,琥珀色的眼睛泛着明亮的光。
你不明白她在想什么。
你看着她精巧而轻灵的比喻,奇诡而曼丽的幻想,你看着她对这个世界轻蔑一笑,然后汇入这大轻蔑的洪流之中。她是温柔的。她的手指上还残留着面粉的痕迹呢。炉火灼烧,她在火焰里面无表情,你伸出双臂向上徒劳的伸展——你够不到她。
肏你妈屄。你在心里骂道。
你试着模仿她,然后看着自己的语句如同灌满了水泥和尸块的编织袋直坠深海。她环抱着你,你写得真好,她这么说着,沙砾质感的蜜糖里饱含着天真而无知无觉的恶意。
你爱着的是她的肉体而非灵魂。
她的灵魂太高太亮了,你偶尔能从指缝里瞟上一眼,而她无法从那团遥远的漆黑里挑出你来。她只是歉意地笑着,一视同仁地温柔以待。温柔。美好。漠然。疏远。冷淡。轻蔑。甚至不值得好奇。
你只需要崇拜就够了。
她甚至不会这么想——她高级的脑袋里没有你的存在。那里空空如也。因而有无限可能。
但你能摸到她的肉体。丰美而白皙的肌肤渗出奶香,可以用红绳勒出好看的痕迹,就像点了红点的刚出锅的发糕。肩颈的曲线刚好能嵌上另一个人的下巴,红唇湿润适合小孩子一样啾啾作响的亲吻,从嘴角顺着脸颊舔到上挑的眼角,哪怕是因为愉悦而渗出的泪水也同样咸涩而苦得难以下咽。
海洋里混杂着面粉香气。
你吮吸着她。
你孕育她。
从野兽般野蛮而直接的行为中开出了荒诞的花园,思想走着楼梯书写自己。你理解她。你孕育她。你什么都不懂。你是母亲,你诞生于万物。
你舔舐干净唇边的面粉,餍足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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