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上走丸

我们终将在月球上再次相聚

【青也】展信佳

※跑题大王来交卷了!盲狙全国卷一,实际上连擦边球都不算,直接跑题到西伯利亚…非常抱歉!

男孩儿叼着冰棍坐在台阶上,心不在焉地叠着纸船,乳白的甜水沿着木棍滴下来沾湿了球鞋,蚂蚁聚在被洇湿的深色沙地上。初夏的太阳晴朗朗地挂在天上,亮得教人发慌,直喇喇照在人身上却见不得有多烫。
他随手把纸船往书包侧兜里一塞,手指上腻起一层清淡的椰子香。糖纸叠的小船皱皱巴巴地立着,每一道褶皱里都透着点俗气的七彩荧光,珠光宝气地晃眼睛。
今天的作业是……给未来的自己写封信。他昂着头琢磨,无意间咬断了冰棒棍,嚼了一嘴细碎的木渣子。
过去就过去了呗,这有什么好写的。他闹不清这文题用意,直到天边被西沉的太阳起燎一片灿烂的红,作文本上也只多出了两行中规中矩的字。
亲爱的王也:
展信佳
他挠着头不知道怎么继续。钥匙没带,水泥台阶已经被自己的体温捂热乎了,在夏季的热风里微微有点发燥。父母哥哥看样子一时半会也回不来,看着差不多也到时候了,他索性收拾好书包,捞起被夏天熨烫得微微发热的塑料水瓶,打算出大院去逛会儿,顺便买点吃食消消暑。
他可从不亏待自己。
傍晚的河堤有点吵,马路牙子边上总是聚集着一群摆棋摊看棋的人,多半是凑个热闹,但也确实热闹。蒲扇扇着,马扎放着,议论声和着啧啧感叹,明明是下棋,却分外有人间烟火气。他仗着体型优势挤进了内圈儿,蹲下来叼着盐水菠萝看棋局。
王也对象棋的了解其实也仅止于规则。比起跟人下棋,他更喜欢看人下棋——看的不是棋,是人。下棋的人焦急中透着毛躁的犟,指点江山的满脸自矜,有的人慢慢摇头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目光却只在人群里扫视着有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位世外高人……也算是鲜活的人生百态。他眯着眼睛打量着今天这局棋的主人,昏黄闪烁的路灯下那长发男人安稳坐着,白衬衫子灰裤衩,分明是常见消暑闲汉的穿着,可灯下看美人,这闹市的暧昧灯光下男人有意无意拂过来个带着戏谑的黑沉眼风,倒是透出那么几分和这条马路微妙违和的温雅机巧。
他被这一眼看得一怔,忽然瘪了嘴。不过庸碌众生而已,为些己身之外的琐碎小事所烦所恼,所怒所嗔,有什么好看的?清亮的汁水流到了手上,他索性原地坐下在书包里翻起了纸巾,一只手拉开拉链实在有些难,等他抬起头,却发现人群已经渐渐散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散了啊……被解出来了?”
“是呀。”
摊主猝不及防接了他话,蹲下来熟门熟路地帮他拿住菠萝签子让他擦手,脸上仍旧挂着悠闲的笑。
“毕竟有小半个月了。小朋友你倒是每天都来呢。怎么样,好玩儿吗?”
“还……还行吧。”
王也垂着头擦手,拉长了的答腔里掩不住突然被接话的惊讶。“被解出来了的话,以后还来吗?”
摊主好脾气地笑了,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额头上,稍微有点发痒。
“以后大概不来了吧。怎么,看了这么久,舍不得啦?”
“您这话说的,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那我先回家了,有缘再见吧?”
“行,有缘再见。”
他背上书包没回头,没看见男人从地上捡起了一只皱皱巴巴却珠光宝气的小船。
“有缘再见吧。”
他跨下河堤,目送这只小船顺流而上。

“青,你这堆资料都不要了吗?”
诸葛青忙着打包课本和旧卷子,一抬头却看见自家弟弟对着桌上那堆高过他头的资料跃跃欲试。
“白你悠着点——”
晚了。
油锤灌顶和铁尺拍肋大概也拯救不了身高和平衡感,他及时抓住了诸葛白的领子没让他摔下去,那堆资料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和自家弟弟站在纷飞的纸页里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最后忍不住双双笑了出来。
“青你这就算毕业了?”
“是啊……你就不一样了,你还有的熬呢。”
“青哥,你一定要说出来吗?”
他看着整齐码好的废纸堆伸了个懒腰,由衷感到一阵心满意足。他不算个恋旧的人,比起怀念,还是新事物更让人激动。
不过眼下倒是有件麻烦事要处理……
他看着那本从柜子最深的地方搜出来的长生殿皱了皱眉。高中图书馆向来都是摆设,可他高一的时候怎么就从那里借了本书出来呢?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他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算了算了,还回去吧,说清楚情况也许能减点儿罚金呢。
诸葛青心不在焉地翻开了那册子,一页作文纸规规矩矩夹在传概之间,小学生的笔迹稚拙但认真。
写给未来的我的一封信。
开篇展信佳,结尾顺颂时祺,中间罗里吧嗦了一堆“我相信我们终将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领导下迎来一个光明璀璨的辉煌未来”,热情洋溢又中规中矩,算是篇中上的作文,就是看着莫名的敷衍和没干劲。也不知道是谁夹进去的……要不还是原样奉还吧。
他踏进了三年没进的图书馆,梳着高马尾的图书管理员正忙着玩单机象棋呢,黑发散在脖子上,衬得肩颈发白,像株刚刚破土而出的鲜竹笋。男人接过这本长生殿,一边随手翻来一边絮叨着些让他不必干等,罚金太多直接免了之类的话。
“——不过这篇作文你从哪拿的?我这名字竟然也有重的啊,有缘。”
“王也?这名字挺好听的。”
青年的手指压在那行“万里何愁南共北,两情那论死与生”上,指甲饱满而有光泽。
三个月的暑假不算长……一辈子其实也不算长。
夏天到了。

他被冷风吹得一激灵,打了个喷嚏,忍不住后悔自己一时贪凉睡凉席还没盖被子。不过现在晚上可没人给他掖被子了,踢了被子着了凉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等等,以前晚上有人帮他掖被子吗?他迷迷糊糊想不清楚。毕竟十年前就已经算是联合国标准的中年人了,很多事都已经不太能记起来了。
傅蓉这姑娘苦着脸说自己接了份外包没时间打工了,私活儿时间紧但报酬真的高,然后她做家教这家的小孩儿有灵性又乖巧真的不麻烦——这话能信就有鬼了,可他下了班横竖也没事,到底是自己手下带出来的实习生,能帮就帮吧。
他没精打采地看着眼前的小孩儿,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倒是挺精神的。
“今天辅导哪一科?”
“我只剩语文没做完了。”
男孩儿有点为难地低下头,“作文题是写给未来的自己的一封信。”
“这个题目还没被写烂啊。”
他揉揉太阳穴,“书信体简单,你看,写给自己嘛,打头写句‘亲爱的诸葛青’,转行空两格,再加一句展信佳,再转行,开始套路——最后结尾此致敬礼或者顺颂时祺,再落个款写个日期,结了。”
“现在谁还写展信佳啊……”
“现在谁还写信啊?”
男孩撅了嘴没话说了,乖乖拿起笔开始写作文,写了两行又坐不住了,抬起头冲他绽开一个灿烂的微笑。
“王老师——是王老师吧?等我写完,可以陪我下象棋吗?我请你吃椰子糖!”
“……也不是不行。”
他含含糊糊答着,回忆起童年里一毛钱一块的椰子糖的甜香,恍惚间突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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